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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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荐人

姓名:程彦斌

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部门: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庭

电话:

程彦斌,男,1974年1月出生,河北省武安市人,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学士,山西大学法律硕士,现任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副庭长,四级高级法官。 2007年起开始从事审判工作,2012年被评为省直机关劳动模范;曾在山西省法院系统首届司法课题调研中获二等奖,荣立二等功;山西省法院系统首届裁判文书评比中获一等奖,被省劳动竞赛委员会记一等功;第七届全国法院行政审判优秀成果评选中获案例类一等奖。

2 裁判要旨

行政机关的法定职责和约定义务在行政协议中实现了统一,约定义务履行完毕后,应当视为该行政机关全面适当地履行了法定职责。行政协议履行不能时,行政机关的法定职责不能当然免除,仍需要根据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的实现程度,及时采取有效的补救措施。行政机关基于行政优益原则单方实施的变更、解除协议行为应予尊重,协议相对方(行政相对人)亦有善意配合之义务,以防止产生新的损失。行政协议中关于其他非行政机关签约主体的权利义务约定,对该签约主体具有法律约束力。行政协议案件的判决结果尽可能要明确具体,以实质性解决争议和兼顾社会效果为裁判目标。

3 自荐意见

4 推荐意见

平衡于公行政变迁与协议稳定性之间的行政协议,公法目的决定了公法规则在协议履行中必然运用,私法手段决定了意思自治、自由处分、平等协商理念在其中发挥影响,二者构成的法律冲突成为法官裁判协议案件时面临的最大挑战。尽管行政协议司法解释已经颁布,但许多关键性的实务问题尚未厘清。本案通过剖析房屋征收安置协议纠纷中存在的争议,结合现行法规定和相关法理,对同类纠纷的裁判规则进行简要总结,有一定参考意义。本案裁判文书格式规范,说理透彻,适用法律准确,建议作为优秀文书参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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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彦瑞、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行政补偿二审行政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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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晋行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彦瑞,男,汉族,1980年11月13日出生,住山西省汾西县。
委托代理人李爱华,女,汉族,1982年9月7日出生,住山西省汾西县。系温彦瑞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艳,山西硕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昌盛西街19号。
法定代表人李卫平,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韩静,小店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芹,山西臻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太原市高速铁路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新建南路117号贵通大厦10层1001室。
法定代表人李同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富强,山西晋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彦瑞诉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店区政府)及第三人太原市高速铁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市高铁公司)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一案,温彦瑞和小店区政府均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初418号行政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温彦瑞的委托代理人李爱华、李艳,上诉人小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韩静、张芹,原审第三人太原市高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富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小店区政府于2013年12月13日下发了《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小店区政房征决〔2013〕27号,以下简称27号征收决定)。原告温彦瑞位于××路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4年5月7日,温彦瑞(作为丙方)与小店区政府成立的太原市××区网建设工程拆迁指挥部(以下简称拆迁指挥部)(作为甲方)以及第三人太原市高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太原南站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编号南站片区--489,以下简称489号补偿协议),协议书约定内容有:1、补偿原告回迁安置房两套,即龙城苑小区12号楼3单元14层西Q户型和中R户型;2、过渡期限自2014年5月至2017年5月;3、甲乙双方除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外延长过渡期限的,对自行安排住所的丙方即原告自逾期之月起,按原标准的3倍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
2014年5月14日,小店区政府向太原市政府作出《关于南站片区路网建设工程龙城苑安置小区有关事宜的请示》,载明”因房源紧张,再加上层次、户型的原因,同时为减少漏雨、日晒影响,大多数被征收居民提出在顶层增加阁楼的要求。鉴于上述情况,为推进拆迁工作,经与市高铁公司沟通,我区己为27户选择顶层的住户在协议中增加阁楼补充条款”。太原市政府同意了小店区政府的请示。随后太原市高铁公司按照小店区政府的要求,重新调整设计方案,增加了阁楼层的设计。但考虑到太原市城乡规划局提交的《关于龙城苑小区规划设计和拆迁所涉及问题的报告》和民航局《关于山西贵通公司新庄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D区)建设相关事宜的复函》,涉案房屋的建筑高度应控制在黄海系825.7米以下,太原市高铁公司提交的涉案房屋12号楼的施工蓝图载明绝对标高780米+建筑高度45.3米=825.3米,即将15层变为阁楼的方案,该方案未超过航空限高,否则影响飞机的飞行安全。
2017年11月,在回迁安置房交付使用时,小店区政府通知温彦瑞并要求温彦瑞以4200元/㎡的价格购买阁楼作为条件才进行交房。此时温彦瑞才得知,小店区政府已变更图纸,原图纸设计的12号楼层数15层,现12号楼实际层数为14层,并加盖了阁楼。温彦瑞不同意购买阁楼,履行协议出现争议。2017年4月28日,为解决补偿安置房屋设计变化引发的问题,小店区政府召开区长办公会议,议定涉案房屋的安置工作于2017年7月底完毕,先行发放3个月逾期安置费,发放标准按照30元/㎡计算,并对降层原因造成的无房户提出了解决方案。2017年9月,小店区政府与太原市高铁公司、太原市建审中心、涌鑫评估事务所对即将交付的龙城苑阁楼价格进行研究后,向太原市政府作出《关于对南站路网龙城苑安置小区阁楼问题的请示》,认为以4200元/㎡的价格购买阁楼是适中的。2017年11月,小店区政府就楼层差补问题,再次向太原市政府作出《关于龙城苑安置小区有关安置问题的请示》,对降层造成的无房户选择对应户型存在层差问题的,给予50元/㎡/层的楼层差补。2018年11月13日,小店区政府就龙城苑小区安置有关事宜进行研究,形成(2018)第39次《关于解决龙城苑安置小区因降层原因造成的无房户、变为阁楼户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并议定无房户、变为阁楼户选择原选户型降层安置的,可给予层差补偿,层差补偿价定为每层50元/㎡;阁楼价格按照市政府确定的4200元/㎡价格购买。后温彦瑞、小店区政府和太原市高铁公司多次协商无果,温彦瑞遂提起未履行行政协议违法并要求继续履行的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小店区政府未按照约定履行与温彦瑞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是否违法;第二,温彦瑞被征收房屋因小店区政府及太原市高铁公司不履行安置补偿协议的征收补偿问题。
关于小店区政府以及太原市高铁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安置补偿协议是否违法的争议焦点。小店区政府对温彦瑞位于××路的房屋实施征收,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连同作为承建安置房屋的太原市高铁公司共同签订了489号补偿协议,该协议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和合意之结果,合法有效,三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守。协议签订后,小店区政府根据实际情况,向太原市高铁公司提出了在顶层增加阁楼的要求,太原市高铁公司依据要求并结合太原市城乡规划局提交《关于龙城苑小区规划设计和拆迁所涉及问题的报告》和民航局《关于山西贵通公司新庄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D区)建设相关事宜的复函》的限高规定,重新修改了涉案安置房屋的设计方案,将15层变成了阁楼,并要求安置在14层的被征收人必须购买阁楼。温彦瑞作为安置在14层的被征收人不同意购买阁楼,形成了本案诉讼。考虑到行政协议虽然是协议各方当事人平等协商的结果,但是协商订立不代表行政相对人与行政机关是一种完全平等的法律关系,在特定情形下,法律也允许行政机关享有一定的行政优益权,即当继续履行协议会影响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实现时,行政机关可以单方变更、解除行政协议,不必经过双方合意。本案中,小店区政府及太原市高铁公司根据公共利益之需要,将安置房屋设计变更,即是行政优益权的表现。但行政优益权不得随意行使,亦必须遵守为了公共利益或者存在其他法定事由的前提条件,具备事实依据,履行正当程序,保障相对人陈述、申辩等程序性权利。行政优益权行使后,行政机关亦应当最大限度地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结合本案,小店区政府在要求太原市高铁公司对安置房屋设计方案修改后,并未就修改设计方案的事项及时通知温彦瑞,也未听取其意见,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是,小店区政府在安置房屋交付之际即2017年4月28日,针对房屋设计变化引发的问题召开了2017年第11次区长办公会议,议定涉案房屋安置在2017年7月底完成,先行发放3个月逾期安置费,发放标准按照30元/㎡计算,并对降层原因造成的无房户提出了解决方案。2017年9月和11月分别针对阁楼和无房户问题提出了具体解决方案。2018年11月13日,小店区政府就龙城苑小区安置有关事宜进行研究,形成《关于解决龙城苑安置小区因降层原因造成的无房户、变为阁楼户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提出了完整的解决方案。可见小店区政府在修改安置房屋设计方案后,程序上虽存在瑕疵,但为保障被征收人的权益亦采取了必要的措施。综上,小店区政府因情势变更而变更协议并不违法,但应当对温彦瑞采取补救措施,故温彦瑞请求确认不履行安置补偿协议违法和要求继续按照安置补偿协议履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小店区政府及太原市高铁公司不履行安置补偿协议的补偿问题。因温彦瑞与小店区政府及太原市高铁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和诉讼中多次协商履行事宜未果。综合分析489号补偿协议,小店区政府仅对安置房屋进行了变更,协议其他内容未予变更,温彦瑞也对协议其他内容不存异议,故应当认定489号补偿协议除安置房屋外的其他事项均合法有效,三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守执行。依据489号补偿协议中”违约责任”第一项关于”甲乙双方除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外延长过渡期限的,对自行安排住处的丙方,自逾期之月起,按原标准的3倍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的约定,温彦瑞的回迁安置房应当在2017年5月交付,但小店区政府及太原市高铁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提交系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导致延长过渡期限的证据,延长过渡期限系小店区政府变更协议内容所导致,故对过渡期限延长造成临时安置补助费增加的责任,应当由小店区政府负担,且应以协议约定的原标准3倍执行,考虑到安置房屋未能交付亦有温彦瑞之原因,延长的过渡期限从2017年6月至2017年11月(即小店区政府就龙城苑小区补偿安置形成具体可执行方案之时),共计52304.4元(30元/㎡/月×3×96.86×6)。关于温彦瑞的回迁安置问题,小店区政府应采取继续与温彦瑞协商或者在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规定,按照27号征收决定中的安置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的补救措施。关于太原市高铁公司的法律责任问题,因其系回迁安置房屋的承建单位,并不负有征收安置补偿之职责,其应当配合征收人实施安置工作或依据所签协议承担履行义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责令小店区政府对不能按照489号补偿协议的约定交付温彦瑞回迁安置房屋采取补救措施;二、责令小店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温彦瑞因延长过渡期限而增加的临时安置补助费52304.4元(小店区政府已支付部分应予以扣除);三、驳回温彦瑞其他诉讼请求。
温彦瑞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小店区政府”有权行使行政优益权将安置房屋设计变更”是错误的。(一)三方签订的489号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审法院在小店区政府未举证证明存在公共利益、未具体释明公共利益具体情形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小店区政府有权行使行政优益权变更安置房屋设计是错误的。(二)即便小店区政府有权行使行政优益权,原审判决认定其在修改房屋设计方案后采取了必要措施也是错误的。小店区政府的解决方案系”强买强卖””单方定价”,没有最大限度地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未体现行使行政优益权的任何限制。(三)原审判决以行政优益权为由认定小店区政府行为不违法是错误的。小店区政府不履行合同的行为属于滥用行政优益权,没有遵循比例原则将副作用降到最低,也没有对损失作出相应补偿。二、原判决适用情势变更来认定小店区政府不履行协议的行为不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在小店区政府未提出变更请求的情形下,原判决直接认定其有权变更协议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违背了法院的”中立性”,超出了法院审理的范围。(二)情势变更的适用必然损害相对人的直接利益和信赖利益,必须受到严格限制。最高人民法院通知要求个案适用该原则应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原审法院直接适用”情势变更”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的要求相违背。三、原审法院未审查小店区政府不履行合同的理由(即”要求上诉人强行接受其以4200元/㎡的单价购买阁楼”)能否成立以及是否合法。(一)变更房屋设计的理由能否成立,以及增加阁楼的设计是否经过规划局审批,小店区政府没有举证。(二)小店区政府增加阁楼、自行定价的行为严重损害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是否通过听证程序听取被征收人意见是体现协议合意性还是体现行政强权性的区别,并非程序瑕疵问题。(三)如果确实为了公共利益,小店区政府应当对此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而非不履行行政协议。四、原判决责令小店区政府采取补救措施是错误的。(一)只有无法继续履行、履行已无实际意义的,才能判决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本案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形。(二)原判决未明示小店区政府采取何种补救措施,判项内容不具有约束力。(三)小店区政府多次强调其官方行为的合法性,多次提出假设情形,但却选择性地忽视了合同约定,还以假设情形认为会引起其他人”反弹情绪”,变相给司法部门施加压力,不是讲道理的姿态。五、小店区政府不按协议履行交付房屋违法、违约,原判决仅支持52304.4元安置补助费,不仅与约定的逾期交房责任不符,也无法弥补上诉人损失。(一)原判决认定补偿期限至2017年11月是错误的。正式的、完整的解决方案是2018年11月13日才形成的《关于解决龙城苑安置小区因降层原因造成的无房户、变为阁楼户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不交房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客观存在。(二)原判决认定”安置房屋未能交付亦有原告原因”是错误的。本案从始至终都是因小店区政府未按约定交付房屋造成,设计变更、增加阁楼、确定单价都是由其单方确定,从未考虑过上诉人的负担能力。综上,原判决未考虑对小店区政府滥用权力的限制,也未体现出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存在明显错误。故请求: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初418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用由小店区政府承担。
小店区政府辩称:一、关于安置房屋变化的情况。2014年5月14日,区政府向太原市政府呈报《关于南站片区路网建设工程龙城苑小区有关事宜的请示》,主要内容是:1、回迁安置房源紧张;2、已为27户选择顶层的住户在协议中增加阁楼补充条款,为解决签订协议中增加阁楼的问题,请求市政府协调太原市高铁公司取消龙城苑安置小区的商铺,用于安置被征收房屋的居民,按照协议内容在顶层加盖阁楼。但随后太原市高铁公司在修建安置房时却对多栋楼房均增加了阁楼,产生了200多个无房户、阁楼户。2016年末,区政府发现因增建阁楼导致安置房屋降层问题后,多次召开专题会议进行研究,并积极请示市政府,最终议定由被征收人对安置房再次进行选择,继续选择顶层的住户必须购买阁楼(因阁楼和顶层无法单独分开交易),也可以另行选择其他房屋(降层的给予层差补偿费),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二、本案确因情势变更,客观上不能按照原来签订的协议履行,区政府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温彦瑞原来选定的房屋上已增加了阁楼,太原市高铁公司又明确表示无法将阁楼分割处理,双方无法就此达成一致,区政府知悉该事实后,始终以积极的态度解决问题,并提出了实际解决方案,区政府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三、区政府作为行政机关,在特定条件下有权主动变更协议。行政协议中的情势变更不完全等同于普通民事合同中的情势变更原则,原因在于行政协议的行政性以及公益优先原则。行政诉讼俗称”民告官”诉讼,行政机关不能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当然不能出现温彦瑞陈述的”行政机关请求法院变更协议”的情形。四、在区政府变更安置补偿协议时,已经给予了温彦瑞选择权利,其可以继续选择原房屋,但须交付阁楼对价款,也可以选择其他房屋,降层的给予降层补偿费。相反,是温彦瑞坚决不选择其他房屋才产生了本案诉讼。
小店区政府上诉称:一、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判决是错误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在行政诉讼法2015年5月1日修改后才被纳入了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在此之前一直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纠纷直接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属于实体问题,按照”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原则,现行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没有溯及力。本案中,489号补偿协议系三方当事人在2014年5月7日签订,产生争议后应当通过民事诉讼寻求司法救济,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区政府2014年5月14日《关于南站片区路网建设工程龙城苑小区有关事宜的请示》旨在为已经选择顶层的27户安置户加盖阁楼,并非对多栋房屋均增加阁楼,原审法院根据太原市高铁公司的单方陈述即认定增加阁楼都是因区政府要求所致,与事实不符。(二)太原市高铁公司变更设计方案影响到航空限高,从未与区政府进行过沟通,直到2016年末交房时,许多被征收人向拆迁指挥部反映安置楼房的降层问题,区政府才得知该情况,并非区政府知晓而故意隐瞒。(三)原判决中认定温彦瑞于2017年11月安置房交付时才得知区政府变更设计的事实是错误的。首先,由《交房通知》可知向温彦瑞交房的义务主体是太原市高铁公司,并非区政府。其次,温彦瑞知道房屋发生变化的时间也绝非其陈述的2017年11月。再次,安置房设计图纸不是区政府变更的。三、原判决认定区政府应采取补救措施,而太原市高铁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认定事实不清。根据489号补偿协议,向温彦瑞履行交房义务的主体为太原市高铁公司,并非区政府,该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是错误的。因区政府没有交房义务,本案错列了被告。四、原判决判令区政府按照临时安置补助费的3倍标准支付从2017年6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赔偿金于法无据,且该判决容易使其他被征收人效仿,引起新的社会矛盾,不利于纠纷化解。(一)2017年6月14日和2017年9月,拆迁指挥部分两次向所有被征收人(包括温彦瑞)支付了从2017年6月至2017年11月共六个月的逾期安置补偿费合计17434.8元(计算方式为96.86×30×6),已经充分保障了温彦瑞的权益,且太原高铁置地客户服务部(太原高铁置地有限公司由太原市高铁公司出资设立)于2017年9月15日向龙城苑业主发出了《交房通知》,温彦瑞也在被通知的范围内,说明安置房屋已经具备了交房条件。由于温彦瑞的原因导致逾期安置的后果不应当由区政府来承担。原判决要求区政府支付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489号补偿协议的约定,支付逾期安置补助费的主体并非只有区政府一方,理应包括太原市高铁公司,且逾期交房是因太原市高铁公司导致,原判决只判令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三)太原市高铁公司负责安置房屋的承建工作,最清楚逾期交房的具体原因和相关事实,是否存在”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未提供证据的不利后果也应当由其承担。(四)因航空限高原因导致安置房降层共造成200余户无房户和阁楼户,区政府做了大量工作,大多数人已经妥善解决,目前仅剩下3户(包括温彦瑞户)没有安置完毕,且另外两户原则上已同意选择阁楼安置,仅因为交款问题正在进行协商。故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初418号行政判决;二、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三、由温彦瑞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温彦瑞辩称:一、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已由中院的裁定予以确认。二、认可小店区政府关于阁楼并非其变更的主张,但是太原市高铁公司没有拆迁安置职责,只能是小店区政府委托该公司负责建设并实施安置工作,该公司擅自将安置房15层改变为14层并加盖阁楼的后果应该由小店区政府承担。三、小店区政府认为负有交房义务的是太原市高铁公司,明显违反谁征收谁补偿的规定。小店区政府将其应承担的交房义务交给太原市高铁公司完成,就应当承担该公司交付行为是否合适、合法的法律责任。
太原市高铁公司述称:一、我公司不属于行政机关,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二、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三、原判决判令小店区政府支付安置补助费不合理,因温彦瑞存在一定的过错且双方反复协商是没有交房的原因。四、我公司只是政府指定的安置房代建单位,不负有拆迁安置义务,不应当承担违法责任。五、机场附近有限高要求,基于此公共利益进行的变更设计不存在违法。
本院二审查明,太原市城乡规划局于2012年10月向太原市高铁公司发出《关于龙城新区南环北街以北、龙城南街以南、马练营西路以西地块规划意见的函》,对案涉用于安置拆迁户的龙城苑小区所在地块明确了规划条件,其中载明”建筑高度控制在黄海系高程825.7米以下”。二审庭审中,太原市高铁公司认可龙城苑小区安置房由其委托第三方设计,但未能提供小店区政府要求其对27户以外的其他顶层住户增建阁楼的证据;温彦瑞明确表示不能接受4200元/㎡的阁楼价格,仍坚持要求在××苑西Q户型和中R户型)进行安置;温彦瑞认可在2017年9月份接到过政府拆迁办要求协商变更协议的通知,亦认可太原市高铁公司在2017年11月份向其进行电话交房通知的事实。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以上事实由原审证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否应按照行政案件进行审理的问题。对已经发生的争议通过何种诉讼方式进行司法裁判,属于诉讼法中规定的诉讼程序选择问题,应当按照诉讼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可见,现行法律已经明确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争议的案件性质,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将该类争议作为行政案件进行受理、审理。但在现行行政诉讼法修改之前,由于相关规定不明确,各地法院作法不统一,已经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该类争议的,不能认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相关裁判具有法律效力。小店区政府和太原市高铁公司关于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小店区政府履约行为的合法性及安置职责。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过程中,作为征收人的行政机关负有对被征收人进行安置补偿的法定职责。在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行政机关的法定职责已转化为合同义务,履行法定职责与履行协议义务是统一的,行政机关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义务即可认为已全面适当地履行了安置补偿法定职责。因客观原因导致补偿协议无法履行时,行政机关的安置补偿职责不能当然免除,仍应与被征收人协商变更原协议或者确定替代性安置补偿办法,难以达成新的补偿协议时应及时依法作出征收补偿决定,防止损失扩大,保障被征收人享受到与其他被征收人同等的补偿安置权益。本案中,小店区政府在案涉安置房的设计变更、组织建设方面没有过错,知悉安置房源发生变化后进行了积极协商,并提出了新的替代性解决方案,协议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法之处。太原市高铁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单方变更楼房设计并建设完毕,使原约定的安置房成为顶层且与阁楼无法分开销售,若单独拆除案涉阁楼,不但会造成重大浪费,也将导致小区楼房整体外观不协调、整体结构再次调整等大量新问题难以解决,故在温彦瑞坚持不接受政府定价购买阁楼的情况下,事实上已形成无法在原约定楼层进行安置的客观障碍,鉴于各方就安置问题反复沟通但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小店区政府应当依法根据征收补偿方案及时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对温彦瑞重新进行妥善安置,保障其合法、正当的拆迁权益。上诉人温彦瑞关于确认违法和继续履行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此判处基本适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判决未明确指引如何采取补救措施以及采取补救措施的期限不当,执行中容易产生新的争议,应予纠正。
关于逾期交房产生的临时安置补助费问题。本案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纠纷,当事人经协商达成的489号补偿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协议约定,小店区政府和太原市高铁公司应当共同对逾期交房承担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违约责任。太原市高铁公司在未接到区政府明确指示的情况下,直接对要求修建阁楼的27户之外的案涉安置房进行了变更设计,事后又未能及时告知、协商处理,是不能按原约定进行安置的原因,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小店区政府虽然在安置房设计变更、组织建设方面没有过错,但在温彦瑞不接受新的安置方案且不能协商变更补偿协议时未能及时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导致安置问题长期未能解决,扩大了损失。根据安置条件发生的客观变化,小店区政府提出由所涉安置户重新选择、补偿层差、延发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内容的解决方案具有可行性,发挥了保障被征收人合法权益的重要作用,促进了社会稳定,该做法应予肯定。温彦瑞在安置房发生无法更改的结构性变化、原协议事实上无法全面履行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区政府提出的替代性方案、利用重新选择安置房的权利积极、理性地处理问题,其坚持在原楼层安置又不接受阁楼的要求也是达不成新协议、无法及时实现重新安置的重要原因,应当对扩大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原判决判令小店区政府单独承担支付逾期交房补助费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因温彦瑞未安置事实远远超过六个月,原判决仅支付六个月安置补助费无法保障其合法权益,均应予纠正。综合考虑逾期交房损失产生的原因和社会影响,小店区政府和太原市高铁公司应当以统一执行的安置补助费标准(30元/㎡/月)为据,共同向温彦瑞承担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违约责任,直至达成新的安置补偿协议或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之日止。
4200元/㎡的阁楼价格系小店区政府与太原市高铁公司、太原市建审中心、涌鑫评估事务所等相关部门研究并报太原市政府同意后确定的,决策过程公开,并非完全恣意,在执行中被绝大多数阁楼户所接受,已成为其他阁楼户新安置协议的重要内容,应予支持。温彦瑞以政府单方定价为由坚持原安置主张的做法不利于问题解决,本院对其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但小店区政府在确定阁楼价格的过程中未征求所涉安置户的意见,程序上确有不妥,引发了不满情绪,应当进行总结并加以改进。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初41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改判责令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采取补救措施;
三、改判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和太原市高速铁路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30元/㎡/月的标准,共同向温彦瑞支付从约定交房之日起至达成新的安置补偿协议或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之日止期间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已支付部分应予扣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和太原市高速铁路投资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彦斌
审判员  李 强
审判员  李振华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武 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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