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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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荐人

姓名:蔡智玉

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部门:刑三庭

电话:

蔡智玉,现任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三庭副庭长,全省第一届审判业务专家,先后在基层法院、中级法院及高级法院从事刑事审判工作二十余年,主办过云南省原省委书记白恩培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案等重大案件,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多次,荣获 “全省人民满意的政法干警”称号。在《人民司法》、《中国刑事法杂志》、《人民法院报》、《刑事审判参考》等载体上发表调研文章、案例分析二十余篇。

2 裁判要旨

1.对自首被告人一审庭审中是否“翻供”不能仅凭其在庭审中的个别言行作出认定,而应当根据其在庭审中的整体表现来判断,对于标准自首被告人是否“翻供”的审查标准应当宽于准自首的被告人。 2.因民间纠纷引发的案件中,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又具有自首情节,对被告人应当给予较大幅度的从轻处理,达到既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又弘扬良好社会风尚的目的。

3 自荐意见

4 推荐意见

1.事实部分证据罗列链条清晰,符合认知规律,既强化证明效果,又贯彻“重证据不轻信口供”原则。 2.说理部分针对争议焦点,先具体介绍上诉、辩护的主张及理由,再针对事实争议和法律争议采用不同说理模式,有的放矢,逻辑严谨,体现平等保护。 3.针对民间纠纷引发案件,对前因进行认真分析,明确界定是非过错,准确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履行对社会行为秩序的导向责任。 4.全文层次清晰、结构完整,格式规范,主文表述准确无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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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波故意杀人二审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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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豫刑终231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振波,男,1979年12月13日出生于河南省滑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滑县。2018年8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
辩护人冯金山,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卫斌,河南华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振波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九年五月十六日作出(2019)豫05刑初1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振波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当事人和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振波系滑县白道口镇冯村村民,和原配妻子张某1于2006年1月20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同村村民即被害人刘某4与张某1相识后交往密切,并逐步发展成不正当男女关系。2017年7月的一天,王振波于滑县道口镇烟草胡同建设公寓一住房内发现同居生活的刘某4和张某1,王、刘二人因此发生互殴,后经村干部居中调解,刘某4对王振波进行经济赔偿,并书面保证与张某1断绝来往。但事后不久刘某4和张某1仍密切交往并在外地同居,因王振波和张某1感情破裂,二人于2018年5月3日协议离婚。2018年5月21日王振波和现任妻子范某1结婚,同年6月,张某1因罹患白血病死亡。因刘某4和张某1婚外情一事,王振波与刘某4积怨较深。
2018年8月28日23时21分许,被害人刘某4酒后三次拨打被告人王振波电话约王振波见面,并驾驶其白色东风本田越野车至王振波家附近,二人见面后,刘某4进入王振波家过道内与王振波发生争执,争执中王振波持家中木柄单刃刀朝刘某4躯干、四肢等部位连续捅刺,刘某4受伤后从王振波家跑出至门口其汽车附近后倒地,王振波追上后继续朝刘某4身上捅刺,以上共计捅刺三十余刀,刘某4因伤及胸部、腹部致肺、肝脏及腹主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尔后,王振波将作案用尖刀弃至现场附近,回到家中用其手机拨通滑县公安局白道口派出所的电话报警,并骑家中的电动自行车出门,先到隔壁告诉父亲王某1其持刀捅刺刘某4的情况后,又到白道口派出所投案,途中又拨打120急救电话。到案后,王振波向侦查人员供认了其持家中尖刀多次捅刺刘某4身体的事实,但在本案一审开庭过程中,王振波辩称刘某4的损伤系与其夺刀的过程中所形成,对其持刀多次主动捅刺刘某4的次数、部位等细节不予供认。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滑县公安局白道口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滑县公安局接处警信息表、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8年8月28日23时35分,白道口派出所接高平集村村民赵某(王振波亲戚)报警称”白道口镇冯村王振波家有人闹事”;23时37分,王振波拨打派出所电话849×××0称”杀人了要来派出所投案”;该所民警王某某、辅警齐某某等人赶赴现场后见到王振波父亲,王父称王振波杀了刘某4已经去投案,并指认了路边草丛里躺着的被害人,经检查已死亡;民警王某某与白道口派出所指导员刘某6联系后确认王振波已经到派出所投案。并有白道口派出所指导员刘某6、民警王某某出具的”到案经过”和”处警经过”材料等予以印证。
2.证人王某2(被告人王振波之女)的证言证明:我弟弟拿着我爸的手机玩,有陌生号码打电话,我就让弟弟把手机拿给我爸。过了一会,我听见我爸打开街门,随即又关上了,又停了一两分钟,听见有人使劲晃街门,我爸就摔上屋门出去了,我后妈范某1也跟着出去了。我听见刘某4叫我爸上车,我爸说不上车,接着就听见他俩在我家过道打起来了,动静很大,我后妈哭着喊着别打了。我就用电话手表给我姨张优打了5、6次电话,给她说我爸跟刘某4在打架,我姨夫说他已经报警了。证人赵某(证人王某3的姨夫)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8日23点30分其妻子张优接到王某2电话说刘某4和王振波在打架,其就给白道口派出所报警,与王某3证言能相互印证。
3.证人范某1(被告人王振波之妻)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8日晚上11时30分左右,刘某4给王振波打电话叫他出去,王振波不出去,我知道他俩因为刘某4和王振波的前妻张某1有不正当关系而有矛盾,就不让王振波出去。后来刘某4又打电话说王振波”胆小鬼,不敢出去”,王振波出去没见到人又回家。过两三分钟刘某4拍、跺我家的大门,我就和王振波从屋里出来打开大门,看到刘某4在院门口路边他的车里坐着,他让王振波上车说,王振波不上,刘某4从车上下来到我家过道里,我抱怨刘某4”这么晚了来我家想干啥?”刘某4指着我说”别吭”,又把过道内的小方桌踹翻了。王振波用手推了刘某4一下,他俩就打起来了。我感觉肚子不舒服,下身流了很多血,就打电话给弟弟范某2让他来接我去医院。不知道王振波从哪拿了一把刀,我看到扎到刘某4后背上,他俩打着打着到外面去了。后来王振波满身是血回到屋里,拿了手机骑着电动车就往外走了,听见他叫他爸的门,说出事了他要去自首什么的。
4.证人王某1(被告人王振波之父)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8日晚上快12点时,王振波在我家门口大声喊出事了,对我说”我把刘某4弄死了”,指着他的院子大门口说”在那呢”,又说”我去派出所投案了”,就骑着电动车走了。我到我儿子家大门口,见儿媳范某1在门口西侧的地上坐着,她怀孕两个月左右,说肚子疼,还说刘某4在她肚子上跺了一脚。我进屋后看到大门过道里都是血,后来派出所的同志也来了。证人耿某、刘某1(均系被告人王振波邻居)的证言,均证明看到王振波叫其父亲大门并说自己杀人了要去自首,范某1在家门口哭并说其怀孕的孩子掉了,能印证王某1的证言。
5.证人王某4、王某5、王某6(分别系被告人王振波的二叔、三叔和堂弟)的证言均证明:2018年8月28日晚上11时40分左右分别接到王振波的电话,王振波说刘某4到他家找事,还要打范某1,他把刘某4杀了,要去投案。
6.证人刘某2(出诊医生)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8日23时40分许,接120指令至白道口镇冯村救治外伤病人,到现场后看到路边一个男子在地上趴着,背上有伤口,经检查已经死亡;并有120接警记录、120接警录音等相印证。
7.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提取痕迹及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等证明:现场位于滑县白道口镇冯村王振波家,王振波家坐南朝北,门口北侧水泥路上停放豫E×××××白色本田CRV汽车一部,引擎开启,前车灯亮;在院门东扇小门外侧有一残缺灰尘足迹,在进门的过道内见一黑色上衣和一吊坠,过道西边有一侧翻的方桌。过道内地面和西墙上、院内过道至洗手池地面、过道至堂屋门口地面、堂屋皮门帘上、客厅门口至南卧室地面见多处滴落状、涂抹状、抛甩状血迹;在王振波家门口至水泥路的地面上有两趟花纹不一致的血足迹,方向由西南向东北;东侧空院和水泥路之间的草丛内有一具男性尸体呈仰卧位,上身赤裸,下穿棕色长裤,脚穿黑色短筒袜,尸体下有一120cmx80cm血泊,附近草丛内提取左右脚各一只黑面白底运动鞋,尸体北侧水泥路上有四枚血足迹;汽车东侧、北侧、西侧水泥路上均有较大面积滴落状血迹,东侧水泥路上有一木把单刃匕首,汽车驾驶门、左后侧、右后尾灯、副驾驶门上均有涂抹状血迹。对上述匕首、运动鞋、黑色上衣、吊坠及血迹等分别予以提取、扣押。
8.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痕迹及物证登记表、扣押衣物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等证明:经对王振波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左手中指末节、无名指末节、小指未端和右手虎口处、食指中节、中指中节均可见伤口,左小腿前有大量沾染血迹,所穿的灰色短袖上有大量血迹;提取上述血迹及所穿短袖、短裤、袜子、运动鞋等物证。
9.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明:刘某4胸腹部、背臀部、四肢共有30余处创口,其中有17处创口深达胸腔、腹腔,创口符合单刃锐器的损伤特征,系被他人以单刃锐器伤及胸部、腹部致肺、肝脏及腹主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10.滑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物证鉴定意见证明:经DNA鉴定,送检的现场院外地面、汽车上、王振波家过道内提取的血迹和王振波袜子脚踝处、灰色T恤前胸上可疑斑迹处、左腿小腿血迹擦拭物及送检的匕首刀刃擦拭物中均检出STR分型,与刘某4的血样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6.07×10^25;送检的院内、堂屋内提取血迹与王振波的血样在D8S1179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19×10^29;送检的匕首刀把擦拭物、王振波黑色运动鞋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王振波、刘某4的DNA分型;刘某4(血样)和采某某(被害人刘某4妻子)检出的DNA与刘某5(被害人刘某4之子)检出DNA的STR分型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上符合遗传学规律,刘某4、采某某是刘某5的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4.60x10^12。
11.物证木柄单刃尖刀一把,系现场勘查时从刘某4汽车东侧水泥路上提取;经王振波一审庭审时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使用的刀具。
12.辨认笔录证明:经被害人刘某4之妻采某某辨认,确认从被告人王振波家门口过道提取的黑色上衣和吊坠系刘某4所有。
13.王振波手机号码151××××8541的通话清单证明:2018年8月28日23时21分、23时25分、23时26分刘某4手机号码138××××2657三次拨打王振波手机号码并通话,23时37分王振波拨打849×××0电话(白道口派出所)并通话,23时50分王振波拨打120并通话;另外23时38分、41分和56分王振波分别拨打其堂弟王某6、二叔王某4、三叔王某5的号码并通话。能印证范某1关于案发前因的证言、白道口派出所关于王振波报警的情况说明及王某6、王某4、王某5等人证言。
14.提取笔录、检查笔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照片、提取痕迹及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等证明:侦查人员分别提取了被害人刘某4妻子采某某和儿子刘天翼的血样、刘某4遗留在现场的东风本田CRV汽车上金色华为P9手机一部、采某某提交刘某4的华为荣耀手机一部和OPPO手机一部。
15.证人范某2(被告人王振波的妻弟)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8日23时51分接到二姐范某1打来的电话,到冯村接范某1到一个诊所,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范某1说王振波和别人打架,她因为拉架才流产的。并有公安机关调取的滑县妇幼保健院门诊病历和手术记录显示范某1跌倒后下身出血,于2018年8月29日在该院接受人工流产手术。
16.检查笔录及手机数据截图证明:侦查人员对现场刘某4汽车中提取的华为P9手机进行数据恢复,显示该手机使用的号码为刘某4当天晚上给王振波打电话所使用的号码,在该手机中提取到张某1照片1张、刘某4上身纹张某1头像照片1张、刘某4与张某1外出游玩视频27段、二人之间于2017年4月19日起内容暧昧的QQ信息100余条、刘某4与王振波通话录音4段;在采某某所提供刘某4使用的华为荣耀手机上发现张某1照片2张、王振波给张某1发送的内容为希望张某1回到家庭的多条短信、微信截图照片3张、刘某4发给王振波的内容为表示歉意的短信截图1张、张某1与王振波通话录音两段等。
17.滑县公安局道口派出所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7月11日,王振波报警称其妻张某1被强暴,接警后经了解系王振波发现张某1和刘某4相好,殴打了刘某4;证人孙某1(冯村支书)证言证明2017年7月份因为王振波当场抓住刘某4与王振波前妻张某1的不正当关系,由其居中调解,刘某4赔偿王振波14万元,并出具保证书不再与张某1来往,但后来听说刘某4与张某1仍在外面同居;并有刘某4于2017年7月12日书写的保证书一份,内容为承认与张某1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并保证断绝来往,能印证上述孙某1证言。
18.证人王某1、王某6、王某5、王某4、刘某3、耿某、刘某1、张某(后四人为同村村民)、采某某(被害人刘某4之妻)等人的证言,均证实知道刘某4与王振波前妻张某1相好被王振波发现的事情。
19.被告人王振波归案后,对因刘某4与其前妻张某1发生婚外情二人产生矛盾,当天晚上刘某4到其家中,二人发生厮打,其持刀捅刺刘某4的事实予以供认。
20.滑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滑县民政局出具的离婚证明、结婚证等书证证明:被告人王振波、被害人刘某4的基本情况及王振波的婚姻状况。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振波不能正确处理与被害人刘某4之间的矛盾,持尖刀向被害人的要害部位连续捅刺三十余刀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振波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予严惩,但鉴于其案发后主动到案和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的情节,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其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振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原审被告人王振波的上诉意见:1.一审判决对王振波主观故意内容认定有误,应当认定其只具备伤害的故意,构成故意伤害罪;2.王振波主动投案并向公检法机关如实供述,其在庭审中的辩解只是对于其行为是否具备防卫性质的辩解,一审法院认定王振波不构成自首系错误认定;3.被害人刘某4勾引人妻、破坏他人家庭、深夜侮辱他人、当面斗殴挑衅,对案件的发生和后期发展存在重大过错。综上,原判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其辩护人冯金山律师的辩护意见:1.王振波对被害人刘某4有夺妻之恨,案发当晚刘某4又对王振波进行挑衅,是导致案发的直接原因,也是导致王振波妻子范某1流产的重要原因,刘某4对引发本案具有重大过错;2.王振波作案后当即报警、投案,并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案件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并没有否认其持刀刺杀刘某4的基本事实,构成自首并应当从轻、减轻处罚;3.王振波及其亲属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其遭遇深受所在村庄的群众同情,王振波无前科,系初犯、偶犯,请求二审法院在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
其辩护人李卫斌律师的辩护意见:1.被害人刘某4长期侮辱、欺凌王振波是导致案发的深层次诱因,案发当天刘某4电话袭扰、言语挑衅侮辱又到王振波家门口踹门,对案件发生具有严重过错;2.王振波没有刑法意义上的杀人故意;3.王振波捅刺刘某4的目的是制止其不法侵害,属于正当防卫,但超过必要限度,造成刘某4死亡的重大损害,应认定为防卫过当;4.王振波具有自首情节,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愿意赔偿被害人,综合考虑全案情节,原判量刑过重。
经二审审理,一审判决所认定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并经本院二审核实,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针对上诉人王振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和辩护意见,本院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及证据,结合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上诉人王振波的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过当的问题。
辩护人李卫斌律师提出,被害人刘某4深夜在王振波门口踹门,进院后脚踢院内方桌,又脚踢王振波已怀孕两个月的妻子范某1的肚子,直接导致范某1流产,已经严重危及王振波和范某1的人身权利,王振波捅刺刘某4的目的是制止其不法侵害,属于正当防卫,但超过必要限度,造成刘某4死亡的重大损害后果,属于防卫过当。
经查:1.证人范某1在案发后侦查人员第一次询问时证称王振波和刘某4二人打起来后其很害怕并感觉肚子不舒服,下身流了很多血;数日后范某1又向侦查人员作证称刘某4一脚蹬其肚子上,其坐在地上感觉肚子不舒服且下体出血,之后刘某4和王振波就打起来,其证言前后不一致。证人王某1、王某5等人证称听范某1说刘某4朝她肚子上跺了一脚,其二人证言均系传闻证据,证明效力较弱。证人范某2(范某1弟弟)证称接范某1电话后到现场将范某1送诊所治疗,范某1说王振波与他人打架,其因为拉架而流产,并未提到其被刘某4踢一脚;被告人王振波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和一审庭审中均称其看到刘某4想去打范某1就上去拦住,并未提到刘某4有脚踢范某1的行为;证人王某5、王某4证实事后王振波在电话中称刘某4到其家找事且要打范某1,其把刘某4杀了,与王振波的供述相印证;范某1在滑县妇幼保健院的门诊病历记载范某1跌倒后下身出血,也不反映范某1腹部有受伤情况。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刘某4有脚踢范某1并致其流产的行为。2.案发当晚和刘某4一起喝酒的证人孙国放、孙某2等人的证言均证实刘某4当晚饮酒期间没有说过要去报复、伤害王振波的话;王振波供述刘某4先打电话让其出去说事其不愿出去,刘某4又拍、跺大门,其开门后二人发生争吵,刘某4将过道里方桌踢翻,二人发生厮打,厮打中其拿起窗台上的刀捅刺刘某4,并承认刘某4当晚到其家时未携带任何凶器;现场勘查笔录显示在刘某4所驾驶汽车上也未发现有凶器。综合上述情况,刘某4到王振波家中滋事,但并未直接向王振波或范某1实施攻击行为,并不存在需要王振波持刀防卫的现实危险性;即便如王振波所说刘某4”想去打范某1”,其拦上去二人扭打的行为即可阻止刘某4的侵害行为,在刘某4并未升级侵害手段的情况下,王振波又从家中窗台拿尖刀捅刺刘某4的行为属于主动侵害行为;故王振波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也不属于防卫过当,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上诉人王振波的行为是否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问题。
上诉人王振波及其辩护人李卫斌律师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王振波主观故意内容有误,王振波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理由是王振波捅刺刘某4致其倒地后立即报警并在投案的路上拨打120急救电话,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其捅刺刘某4只有伤害意图,所捅刺部位并非完全是要害部位。
经查:1.上诉人王振波与被害人刘某4发生厮打后,拿出尖刀朝刘某4后背、前胸、腹部及四肢等多个部位连续捅刺,在刘某4逃出院门后又穷追不舍,朝已经倒地的刘某4继续捅刺;尸体检验反映刘某4胸腹部共18处创口,其中右侧锁骨中线第3肋处和右侧腋前线平第5肋处2处创口深达胸腔,另有10处创口深达腹腔,背部共7处创口,其中5处创口深达腹腔,足见其捅刺力度之大;鉴定意见认为刘某4系被单刃锐器伤及胸部、腹部致肺、肝脏及腹主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综上,王振波连续捅刺被害人,行为毫无节制,捅刺部位中多数为胸腹部等要害部位,且多数创口深达胸腔或腹腔,足以显示其当时对行为可能致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至少持放任态度,主观上具有杀人故意,应构成故意杀人罪。2.王振波事后当面或通过电话向其父亲王某1、三叔王某5等人讲述情况时均称”我把刘某4杀了”,亦说明当时其对刘某4可能死亡的后果是明知的;之后其又打120急救电话不过是企图挽回犯罪的后果,并不能因此否认其行为当时的杀人故意。故该上诉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被害人刘某4对引发本案的过错问题。
上诉人王振波及辩护人冯金山律师和李卫斌律师均提出被害人刘某4对案件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主要理由是在王振波与其前妻张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某4长期与张某1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破坏王振波的家庭,长期欺凌、侮辱王振波;案发当天晚上打电话骚扰、侮辱王振波,言语挑衅,又到王振波家门口示威、踹门,制造事端进行挑衅;王振波妻子范某1因本案流产等。
经查:1.在案证据显示在王振波与前妻张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害人刘某4与张某1长期保持不正当两性关系并非法同居,被王振波发现后,刘某4虽然出具不再与张某1来往的保证书并赔偿王振波,但仍继续与张某1非法同居,破坏王振波的家庭,其行为违反社会基本道德准则;且该事实在二人所在村庄众所周知,确实给王振波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2.王振波与张某1离婚后另行组成家庭,张某1也因病去世,之后刘某4本应与王振波各行其路,息事宁人。但在案证据证实案发当晚刘某4又连续打电话滋扰王振波要求见面并出言不逊,遭王振波拒绝后又到王振波家门口拍、跺大门,逼迫王振波出来,并通过言语侮辱、踢翻方桌等行为进行挑衅,进一步激化矛盾,最终引发二人的厮打行为。综上,刘某4的行为对其与王振波矛盾的产生和激化均负有直接责任,构成重大过错。故该上诉及辩护意见成立。
第四,关于王振波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
上诉人王振波及其辩护人均提出王振波构成自首,应当从轻、减轻处罚。辩护人李卫斌律师的理由是王振波主动投案并向司法机关如实供述,其在庭审中辩解”系与被害人刘某4夺刀过程中致刘某4伤亡结果”,只是对于其行为是否具备防卫性质的辩解,并未推翻和否定主要供述内容;且王振波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范某1证言均提到刘某4有夺刀的行为,DNA鉴定意见也显示作案用刀的刀把上有王振波和刘某4的DNA分型。辩护人冯金山律师另提出王振波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内容稳定,在一审庭审中没有否认其持刀刺杀刘某4的基本事实,并且当庭明确表示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属实”,在最后陈述中表示”对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后悔莫及,认罪悔罪”,愿意接受法律处罚。
经查: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王振波在作案后立即打电话报警,并主动到派出所投案,在侦查阶段对其与被害人刘某4厮打并从自家窗台上拿刀朝刘某4后背、前胸部位捅刺,刘某4夺刀未果向院外逃走,其又追赶刘某4继续捅刺的犯罪事实做过多次供述;其表现符合上述关于自首的法律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王振波辩解”我们俩争夺刀的过程中他受伤了”、”(捅刺什么部位和多少刀)记不清了”、”伤口是夺刀的时候形成的”、”他夺过去以后肯定会拿刀扎我”;同时也明确表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属实”,在犯罪经过的讯问中承认其主动从家中拿刀扎了刘某4及刘某4跑出去以后其又捅刘某4身上,在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时均表示”认罪、悔罪”,在刘某4有无脚踢范某1肚子致范某1流产、刘某4是否拿凶器到其家中等重要情节上也没有改变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综合王振波在一审庭审中的表现,其对自己持刀捅刺致刘某4死亡的主要行为事实仍予承认,其辩解内容是想说明刘某4也有对其实施伤害的故意,不能认定为翻供。故依法应认定王振波构成自首,该上诉及辩护意见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振波故意持刀捅刺被害人数十刀,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王振波有自首情节,且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但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王振波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刑初12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二、撤销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刑初1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振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2033年8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智玉
审判员  沈青梅
审判员  唐 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薛旭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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